2007年12月20日 星期四

在藍綠的夾縫中談人民的主體性

政治立場不是藍綠立場。....民間社運團體,在藍綠的夾縫中,我們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雙方的政治勢力?顯然,我們要實現理想,必然不能自外於國家權力與資源的分配,換句話說,我們不能自外於政治。

 

Dear All,

幾天前麗花來電,同我提起千里步道內部,藍綠不同立場如何彼此包容的問題。

她的擔心也正是我的近日的憂慮。

我希望大家有共同的體認,藍綠立場儘管不一,但絕不要影響大家的情誼。

我們追求的理想,本來是要超越藍綠的,不要反而被藍綠侵蝕。

 

我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政治無關緊要。相反的,我覺得任何思想都要有政治哲學。

因為政治便是國家權力與資源的分配。我從年輕時代,就一直密切注意政治,在《學校在窗外》及《童年與解放衍本》兩書中,我都沒有避諱談論自己的政治哲學。

但從事社會運動,我認為我們不應立即被捲入藍綠的對抗中。今天大家會親藍或親綠,並不因為我們真正的政治立場不同,而是因為我們的生長背景不同,所累積的資訊與經驗不一樣。要釐清藍綠問題,必須大家願意好好坐下來閱讀過去,瞭解歷史,穿透彼此不同的經驗,當然相互的牟合也要經過一段時日。

政治立場不是藍綠立場。

我認為我們的政治立場是一樣的,因為我們都贊同公民社會的理想。我們關心環境保護,關心社會民主,希望每個人都可以免於恐懼與飢餓,免於遭受歧視與暴力,希望每個人都可以過得快樂一些,希望每個人的潛能都可以充分發揮,希望台灣會越來越好,希望這塊土地,這個地球能夠永續經營。

我們不是心底都這樣企盼著?我們期待台灣社會整體的權力與資源,能依循這樣的目標進行分配,這不就是我們共同的政治立場嗎?。 

有這樣共同的政治立場,若要談統獨,要談藍綠,所剩的不過是理性思辨的問題,而非有什麼深不見底的,無法跨越的界線。只由於現階段每個人對時勢的評斷,對歷史的瞭解不同,才會產生歧異。

如果必要,有朝一日我們能坐下來,一起慢慢討論,一起閱讀資料,一起查訪事實,一段時日之後,我相信大家的看法便會漸趨一致。即使不一致,我們也應該相互包容。

我們有了上述共同的的政治立場,這點便已十分難得,值得我們珍惜。

 

我這樣說,是很重要的。但還有一個相關的問題,對於我們往後的攜手合作,也同等重要。

作為像千里步道這樣一個要「推展大地倫理」的民間社運團體,在藍綠的夾縫中,我們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雙方的政治勢力?顯然,我們要實現理想,必然不能自外於國家權力與資源的分配,換句話說,我們不能自外於政治。例如,我們之中,有為數不少的人認為:應該保存阿朗壹古道,應該規劃糖廠舊鐵道作為千里步道的西南段,應該反對蘇花高,應該推動單車生活化,甚至應該抑制汽機車總量,這些無一不涉及政治。何況我們終究要把千里步道的理想付諸實現?

但我們如何對待雙方的政治勢力?這點我倒覺得需要大家一起來深入討論。

對我來說,什麼是人民的主體性?什麼是民間社運團體的主體性?

我們自己先要超越藍綠:哪方認同社運的理想,我們就鼓勵哪方。哪方違背社運的理想,我們就譴責哪方。這樣,人民就可以把政治勢力帶著走,而非反過來被政治勢力吞噬或綁架。

2004年,執政黨主張公民投票的制度。我理所當然的出面領銜連署,就因我認為公投讓人民有權直接選事,不必只靠選人來替自己講話。公投是進步的參與民主,可以用來彌補代議民主的不足。公投制度應該肯定並加以支持。當時有人指責我被執政黨利用,因公投綁大選,有利於綠營。我卻認為那樣的考慮,正好顯示民間失去主體性,在藍綠之間仰人鼻息。凡是對的事情,我們就應該不避諱的支持,錯的,我們就反對。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畏首畏尾,讓自己淪為政治勢力的工具。當時我寫了一篇〈別讓公投污名化〉,說明了我的這種想法。

2005年,我反過來,與執政黨唱反調,公開呼籲反軍購,主張非戰和平,間接促成非戰家園的和平運動。我認為台海的問題,不在於購買那六千億的軍備。反對軍備競賽,是我幾十年來一貫主張的立場。國民黨時代我就反對軍事擴張,民進黨時代我也一樣反對。台灣的安全,對外要有更靈活更深刻的思考,對內要投入更多資源下放更多權力,使社會生命力蓬勃發展,凝聚社會認同力。為此我也寫了文章闡述相關論點。這一次則有另外一批人,指責我被藍營裡的統派利用。

我無意在此詳細分析公投與反軍購的利弊。重提這兩件事,只為了要闡明什麼是人民的主體性。

最近為了大家在台北市推動單車生活化,我也主張安排一些有聲望有影響力的人士去說服郝市長,在各主幹道上,逐步讓渡出一線汽車車道,規劃為單車與行人的專用道。我曾在千里步道的一封公開信中提到:「如果這件事順利啟動,對郝市長來說,將成為他任內最重要的政績。」截至目前,我個人對郝市長的見識與作為,並沒什麼好評,但如果他能突破格局,做出影響深遠的貢獻,我便會摒棄自己的成見,加以肯定,並予以支持。

這便是我所說的「人民的主體性」。

像森田兄一樣,用電腦寫信,也耗掉我很多力氣。其實這封信是上星期六剛接到麗花的電話,便開始寫的。斷斷續續在鍵盤上敲了好多天才寫好。這段時間又接到森田兄,宜方與麗花的信,看來大家慢慢有了非常正面的共識。真感謝大家的努力,智慧與誠懇。我本來自忖,不要再多嘴。但想想,把那天已經起了頭的信完成也不錯。希望這封信還有助於千里步道內部進一步的凝聚。我相信,經過這次論辨,大家應可以完全釋懷,對藍綠、對政治坦然以對。

彼此的情誼,還是最重要的。我很高興看到,我們這個團體也跟著更成熟了。

當然,大家對我信中所提的觀點,若有異議或補充,仍請來信繼續討論。

安好。

 

(本文寫於 2007 年 12 月 19 日凌晨)

 

2007年12月16日 星期日

淺聊托爾斯泰與人民意志

托爾斯泰寫《戰爭與和平》時,不斷在探討什麼是「人民意志」。對他來說,庫圖佐夫元帥要軍隊放棄莫斯科城,反映的是人民意志。但睿智疲憊的庫圖佐夫,不能代表人民意志。《安娜卡列妮娜》書中關懷農民生活的康斯坦丁‧列文也不能代表人民意志。什麼是人民意志?這一直是困擾著托爾斯泰的問題。

托爾斯泰反對自由黨人的立憲思想,蔑視社會主義,使他看起來像保皇黨人,站到沙皇那一方,連高爾基都說托爾斯泰瘋了。但托氏反對西歐的民主,是因這種制度用一套繁複的議會選舉,造成民主的幻象。他在1905年寫〈世界的末日〉時說,這種制度「使人民在選出議會代表時,便幻想自己參與了政權;而在服從他們選出的代表時,誤以為自己在服從的是自己的意志,因而錯認自己是自由的,這正是一種欺罔!」

我無意要為托爾斯泰反對立憲、反對議會的立場而辯護,但他用來反對的理由卻是一針見血的真理。這個真理穿透百年來人們的迷思,揭露今日代議民主的欺騙與偽善。

「人民意志」是永遠的歷史之謎。但代議制度的民主只是間接民主,這種間接民主很容易背離人民大眾的利益。今日台灣的政治亂象正好說明這項事實。

代議制度的間接民主,必須補以公民投票的直接民主,才能使國家的施政與重大決策接近所謂人民意志,或更進一步符合人民大眾的利益。

但要達到這種民主理想,有些機制必須要創造出來。

台灣從1987年解嚴之後,這些機制並沒有被真正重視。這些機制包含:

社會學習(如社區大學的普設與深化,及其他各種社會進修與讀書會。)

公共思辨(如媒體獨立於政治勢力及商業利益的干預,發展公共論述,進而形成公共力量。)

公共參與(如居民參與社區事務的規劃與決策,又如國家重大施政付諸公民投票。)

這三者必須同時進行,相互為用。有社會學習及公共思辯,公共參與的決策,如公民投票的結果,才不致偏離人民的公共利益。

但有公共參與的機會,如健全的公民投票管道,社會學習及公共思辯才會內化至人民的生活,人民看待問題才會就事論事。當人民因為自己參與決策、承擔決策的責任,才會提高意願加強學習、打開視野,並進行公共思辨。

有這些機制,不一定立即冒出完整的人民意志,但這些機制會使人民意志與人民福祉的輪廓愈來愈清晰。只有這樣,真正的民主才能進一步彰顯。

公民投票是這些機制中重要的一環。這本「民主到底」的書,是揉合了近二、三十年台灣關心民主政治的意見領袖,注入他們珍貴的心力編寫而成。在今日台灣的民主政治陷入思想困境,一般人民因失望而對政治轉趨冷漠之時,台灣智庫出版了這本書[1],使人耳目一新。我樂意推薦這本書,並期盼它為深化並導正台灣的民主進程,帶來啟示性的影響。

----------------

[1] 台灣智庫於 2007 年  7 月 1 日,出版《民主到底──公投民主在台灣》一書。本書由林佳龍主編,收錄汪平雲、黃玉霖、張國龍、曾建元、徐永明、陳英鈐等多位學者專家的文章。

 

(本文寫於 2007 年)

2006年6月27日 星期二

致「親綠學者聲明」函

過去我們連署一份聲明,只要理念正確,符合民主理想,便可以達成共識,因為發話的對象是獨裁者。只要理念對,便可以支持。但這次,我們面對的是政爭,當然聲明中所堅持的還是民主價值,我們必須用同一標準要求政爭的雙方皆能服從並尊重民主價值。我們不能大意,變成政爭中的棋子。請注意我們自身的局限:我們毫無政治實力,又無法起而行,投身其中去力挽狂瀾。

 

敬愛的范雲、丁讚兄、介民、永祥,……諸友:

非常感動發起這項重要的連署聲明,尤其在這關鍵的時刻。

我知道要擬一份大家都能同意的聲明,非常不容易,尤其我們各自都擁有一個精細的頭腦,難免會過分挑剔。我要修正的是我們的立場問題,而非文辭。

(一)我覺得這份聲明(請恕我直言),顯然已直接介入藍綠政治版圖的重劃;更重要的是,對於日後可能引發的進一步混亂,我們卻毫無約束其往正向發展的實力;我們對陳水扁用政治道德的「高標準」要求,他「應該」主動辭職,但對於宋馬,則只做溫和的「建議」,並未要求他們也用「高標準」反省自己;亦即:對於宋馬用來為政治利益而把弊案無限上綱,升級到當前混亂的政局,我們並未在聲明中要求宋馬出面負責,並向人民道歉。

而且我們所做的「建議」也毫無約束的實質力量。屆時,藍軍置之不理,繼續無限上綱,我們的連署將淪為擴大政爭的棋子。

(二)我以為我們的立場應該稍微內斂:

(1)要求民進黨內部迅速達成共識,回歸早期建黨的民主價值,在政治道德層次上,以「高標準」自我要求,從內部要求陳總統主動辭職,或要求彼主動退黨(如丁讚兄在「中時」文章中所言,以重建清廉形象)。

(2)同時要求藍軍應自我節制,把人民利益改置於政治利益之上,在(1)的情況下,與執政黨理性協商,回歸憲政,共謀人民福祉。

過去我們連署一份聲明,只要理念正確,符合民主理想,便可以達成共識,因為發話的對象是獨裁者。只要理念對,便可以支持。

但這次,我們面對的是政爭,當然聲明中所堅持的還是民主價值,我們必須用同一標準要求政爭的雙方皆能服從並尊重民主價值。我們不能大意,變成政爭中的棋子。請注意我們自身的局限:我們毫無政治實力,又無法起而行,投身其中去力挽狂瀾。

匆匆寫完這封信,請諸友參酌。

我目前人在美加旅行,無法多談,仰仗諸友明斷。

如果已經箭在弦上,無法修正,請不必理會我,僅管將我排除在外。我多月來未看報紙,對時事判斷,恐有誤差。

再度表達我衷心敬佩之忱。

 

(本信作者寫於 2006 年 月 27 ,加州旅次。其時,立法院由在野黨發動之總統罷免案剛表決未果。2006年 月 15 ,紀萬生、吳乃德、范雲、張富忠、簡錫堦等 15 位人士發起「親綠學者 715 聲明」(親綠人士倒扁聲明),要求當時的總統陳水扁辭職下台。 2006 年 月,倒扁行動紅衫軍佔領總統府前凱道,台灣再一次陷入藍綠兩極化對立的社會動盪高峰。2006 年 10 月,立法院在野黨第二度發動總統罷免案,表決仍未果。後在社會輿論日益出現反彈、紅衫軍財務帳目不清、嚴重內訌下,倒扁行動草率收場。

 

2006年5月26日 星期五

從千里步道談環保運動

自「千里步道」運動啟動以來,來自環保團體或關心環境生態的朋友之質疑聲音始終不斷。這種疑慮值得重視,尤其可貴的是它源自質疑者對生態環境的熱愛,並以就事論事、直言無忌的態度表達,因此我覺得有義務與大家公開討論。請大家耐心讀完我這封信,仔細想想信中所說有無道理;更歡迎所有關心「千里步道」運動的朋友進一步回應,深化大家討論問題的層次。



致所有關心「千里步道」運動朋友的一封公開信


(黃武雄,2006.05)


 

對步道運動的疑慮 信函之一

最近收到很多關於千里步道的信,覺得有些沉重,也相當的擔憂。小小的台灣已因各種污染與破壞,原生物種瀕臨滅絕,千里步道是否正好把全台灣尚殘存的鳳毛麟角的原生物種徹底終結?真令人痛心。我認為應趕快進行的是:萬人護土造林,護生維生,復育各種動植物,並在全台各地由點而面,推廣教育。請各位高抬貴手,饒了台灣最後的寶藏吧!

對步道運動的疑慮 信函之二

幾個民間團體發起,又經一事無成卻急於政績表現的行政院納入政府政策的「千里步道」活動,將於6/11開步走,看來只是一種嘉年華會的型態,看看底下的初步規劃,竟然一條步道「暫估1,000人開步走」,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人持異議,只好我來當烏鴉,希望主辦單位再思量此活動之意義與必要性,不要幾個人喝茶聊天、一時興起之議演變成台灣步道浩劫,不要將來歷史上記載此段「罄竹難書」!慎思!慎思!

 

自「千里步道」運動啟動以來,來自環保團體或關心環境生態的朋友之質疑聲音始終不斷。這種疑慮值得重視,尤其可貴的是它源自質疑者對生態環境的熱愛,並以就事論事、直言無忌的態度表達,因此我覺得有義務與大家公開討論。請大家耐心讀完我這封信,仔細想想信中所說有無道理;更歡迎所有關心「千里步道」運動的朋友進一步回應,深化大家討論問題的層次。

2006年5月19日 星期五

智庫沙龍談話

【一】


從千里步道開始起動、媒體披露、我個人所看到的種種訊息、整個社會的反應,我開始思考運動的定位不只是要做一條千里步道,而是要重建環境倫理,回歸內在價值

最近這十幾年來,環境破壞嚴重,各地的朋友都在救火,這太消耗社會成本。從另外的角度來看,我們弄一個大遊行,共同提出訴求,希望公部門可以改善。民間團體一直處於在守勢,我們應該創造新議題,讓大家集結起來,讓人可以行腳大地,可以感受山與海之間的氣息,千里步道就是一個切入點。而讓它的結合面擴大,這是最早在想這個千里步道的時候,我個人的思考。第二個它是建設性的,不像每一次大家很辛苦的去反對,我想在座朋友有一些是經過戒嚴時期前後種種抗爭度過來的,包括我自己,我都覺得我一生的生命花在這種抗爭這件事情太不值得了,你不斷的抗爭,卻沒有機會去做建設性的工作。就像早期我在台大的時候,我常跟大家講,一流的人才要去做抗爭性的工作,這種自我消耗的工作,而不是創造性的工作。在我們那個時代沒有那樣的條件,包括像今天在座的王拓,他也是被關了好多年,我們不斷地在消耗自己。我們在二十一世紀能不能去開創一個新的局面,讓我們去create一個新的東西出來,我們希望台灣幾年之後也可以看到這些東西。

再來就是有遠景。在這三個條件之下,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結合點。從這個運動啟動之後,一方面大家把不同的觀點注入,另一方面很多人也帶著疑慮。其實最早我寫那篇文章之前,大概半年左右,我就接觸到荒野的朋友跟他們談了這些構想,他們就提醒我說,開了這條千里步道會不會又增加了山林的開發,破壞環境生態,我就說當然我會考慮這件事,這是一種座標,這一點很重要。但是就是我們怎樣重新去思考這個問題,盡量我們不要去開闢一條新的道路,我們盡量想說用另外一個角度切入,除非到很必要的時候我們再去開闢一條新的路。我自己的思考是這樣,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利有弊。譬如說我們能透過這個運動本身,假定我們還是要開闢很多路段的話,可是如果我們能在二十年之內避免再去開三十條四線道六線道的大馬路讓很多汽車在那裡行走的話,那這個本身就有意義。也就是透過這個環境倫理的重建,一方面我們可能要付出一點東西,但是我們可能會回饋更多對環境保護的這樣的好處。整個事情,我一直覺得說從比較辯證的觀點去看去思索,也許我們可以共同走出一條新的路來。

我覺得千里步道從開始到今天,另一方面我的定位是什麼?其實423當天晚上,中國時報王超群他打電話給我,他就說編輯部想要問我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做教育改革、社區大學跟千里步道看起來好像不同領域的東西?我當然自己很自責,說真的我會的還是數學,這麼多年搞這些東西,對我來講是減分不是加分。我的個性又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使得我一步一步跳進去。他問我說為什麼這三個東西可以聯繫在一起,我說很簡單:「公民社會」。台灣的根本問題就是沒有一個公民社會發展的徵象,我希望透過這樣一個運動本身能夠讓各種民間力量投入,從生態保育、文化、地方文史、運動休閒、身心靈健康、大地行腳還有緩慢作息。緩慢作息是現在目前速食文化資本主義全球化浪潮的一種重要的反擊力量,讓緩慢作息這種東西能不能進來在台灣這個社會形成一股力量。

再來的問題就是如何去整合這些力量?因為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課題。我個人並沒有積極地一定要去排除跟公部門合作,但是第一個階段民間一定要先整合出一股力量出來。第二階段,因為這東西要實踐當然是要透過公共資源,透過政府資源處理,所以我覺得跟公部門要保持一種善意的,要能夠相互了解的,慢慢一步一步相互了解,相互融入的一個態度去面對。不然的話這個運動可能就停留在最後我們自己想,停留在那邊,最後又變成抗爭,原來這種建設性的目標就可能不能達成。所以在這種思考之下,現在就是怎麼整合這股力量,大家可以看到像今天這種聚會就是要整合這股力量。老實說,我自己沒有堅持什麼,我只是希望大家把力量整合在一起,很多疑慮在這邊慢慢透過討論,透過相互聆聽相互了解,把它整合起來,這是我們在處裡意見的整合很必須的,須要這樣的一種機制。

智庫沙龍我們私下稱之為大腦會議,大家來這邊多談。前前後後我們聽到很多疑慮很多顧慮很多提醒,這都非常好。最早我們在開工作會議的時候,蔡博文教授在談在地的參與,我在這段時間看到在地參與的重要性。那這股力量在慢慢形成的過程中,我看到不同的觀點進來,我們稍微轉化的話,都可以變成一種正面的力量。所以我是希望透過運動本身台灣可以出現一個「參與民主」,過去我們的所謂民主是「代議民主」。我們自己沒有辦法決定自己周邊的事情,我們沒有辦法要求我們的環境變成什麼長相。我們只有去選舉一些政治人物出來,然後仰仗他們來替我們解決一些事情。可是一旦有了政治權力之後,他們的思考面就不一樣了。我希望在我們朝向公民社會的過程裡頭能夠出現參與民主,參與民主是相對於代議民主。我講得更專業術語一點但是可能也會更刺激一點就是所謂的「激進民主」,透過參與民主去建立一個參與民主的平台出來。我不特別主觀上希望這個運動後來變成什麼,包括我們剛剛談這個緩慢作息,也許我們可以慢慢地想,最重要第一步就是整合大家的力量,整合不同的思考。

可是這裡頭有一個盲點,就是我們所碰到的,參與民主最困難的是什麼?就是很多人常常開始用他的原有的經驗去談這些東西,很多開會的時候,幾十個人坐在一起,每個人都是在各說各話聽不到彼此在講什麼。所以第一個階段我們在網站上面不斷地把一些論述發出來,讓大家來之前可以多了解一些狀況,這是第一個我們在平台裡頭能夠有的一個機制。第二個是要累積經驗,像這個大腦會議是要一次一次大家去談,彼此知道自己的觀點比較能夠相互了解,在這個過程裡頭我們要累積,不要再回到最初期的問題去。像今天這個大腦會議之後我們會有完整的記錄然後放到網站上面,諸位朋友能夠每一次來最好,如果偶爾一次不能來至少也可以透過網站知道什麼事情在發生,另外一方面對社會大眾也比較不會產生隔閡,這些東西都是我們需要考慮的。

前幾天有幾個朋友來跟我講一些疑慮,我就跟他們講,其實我沒有那麼笨,說真的。很多問題大家都在思考,都在想怎樣突破這個困境,怎樣整合大家的意見,這是第一個階段要去發展的事情,第一個階段在跟公部門直接合作之前先要整合民意整合大家的力量,種種不同的觀點慢慢你會覺得很有意思。有些時候我聽到一些聲音,一開始我就覺得怎麼又在講這些,可是隔了一個晚上,我常常是晚上在思考,尤其是半夜的時候,我醒來突然看到原來他在講的東西還有一些不錯的,還是有他的點子,我也希望大家用這種態度去想。譬如說我剛提到的蔡博文他說的在地參與,一開始我就想行不通的怎麼可能嘛,在地參與的話一定是地方角頭力量進來,那他們所需要的是產業發展,是帶動經濟,那他希望的這條路一定要有水銀燈要很多攤位要賣這個要賣那個。所以我一開始就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最近在探查的過程裡頭,從惠忠跟祥傳他們的言論裡頭,我看到這些東西, 我們在擔心它會過度走向經濟產業,被經濟產業帶著走之前,我們要想一下這地方我們要配合小民的生計,這可能要一併考慮,那怎樣去規劃是需要細膩去操作。等一下我會稍微說明在規劃的過程中我們遇到什麼事情,我們再進一步討論這個問題。大家一起來談是一件蠻重要的事情。這是我的開場白。

再來就是講我個人對這個運動的期待,我分成兩句話。大家知道什麼叫最低綱領什麼叫最高綱領嗎?這個運動我們有個最起碼要達到什麼樣的目標,這是最低綱領,最高綱領是我們希望最好要達到怎樣的理想。我個人一直這樣想,最低綱領一定要從路權著手,要替交通上的弱勢者腳踏車和步行的人,長期被忽略的這批人,也許你同時是開車有時候你走到路面,這時候你從一個強勢變成弱勢。就是你要替這些「行腳者」,行腳就是行人跟腳踏車,每次要講徒步和自行車有點麻煩,慢慢我就講行腳代替,如果你反對也無所謂,我的意思就是行就是行人,腳就是腳踏車。我們要替這些「行腳者」向汽機車爭取路權,這是最低綱領。第二個最高綱領,是蔡建福先生最早提供的意見,我們能不能透過立法,民意的匯集包括立法院的支持透過立法,去設立AONB(area of outstanding natural beauty)就是特殊的美麗風光保留區,像英國的經驗那樣。我想大家可以在網站上看到蔡建福的幾篇文章。上次他也在我們大腦會議做了些報告,不過因為他用的是PowerPoint,其實很難解釋一些事情,我個人還是老式的,我喜歡用黑板。不管怎麼樣,這是我們的最低綱領,我們希望說台灣能出現這樣的一種概念,透過民意的匯集,包括立法院的支持政府部門的支持來設立一些特殊的美麗風光保留區。除了生態敏感的一些地區需要保護之外,進一步的不只是自然生態的,而且人文的,那些台灣的最後之美的田色風光,這些東西很快在消失,我們能不能保留這些東西下來,然後步道基本上就架設在其中,這是最高綱領。然後現在就看我們怎麼做,我們能不能達到最高綱領或是至少最低綱領,或是大家覺得時機未到,大家體力也不足,意志力也不夠,然後整個事情難度這麼高,那我們就往低一點,去做更低一點的事,這我也不反對,我覺得這個運動是大家的。

我總覺得我在幾次會議裡頭,每次碰到就是”這太難了”,不管是在電話上,在很多地方,從這運動開始到今天,大家都在說你在做大夢,我說不是我在做大夢,是大家還在睡覺。我做的是一個很平常的要求,就是台灣有一天會出現一條腳踏車道,而且會出現步道,可以讓走路的人讓騎腳踏車的人能夠悠遊其中,不要一天到晚受汽機車的威脅,這在一個這樣高的國民所得的國度裡並不過份。那真正的阻力在那裡?也就是在我們自己心裡。我們自己設想一個社會主流,這社會主流是我們沒有辦法對抗的。可是今天我仔細估計台灣的社會力,這東西最後還是在我們心裡,所以我們怎樣去克服,這是在我們凝聚這股力量的時候,我們同時要去反思要去想到底我們在擔心什麼。我把最低綱領和最高綱領全部提出來了,大家可以再進一步去討論。

我應該再爭取一點時間,我要談一下最近可能的活動。我再講一遍上次我已經提過了,就是我們這個大腦會議是開放性的,工作隊也是開放性的,我們的大腦會議在這裡雖然不做決議,但是如果我們之間有共識,工作隊基本上會尊重。那我們的大腦會議不想要說來作表決來作決議,主要是這個討論更重要。這段時間我們需要去聽到對方的東西。我個人一生參加太多的會議,每次的會議都急著要做決定,為了要作決定你必須不斷去強調自己的立場,你越強調自己立場越聽不到別人的聲音,到最後作成的決議可能不是最好的決議,所以我想這地方基本上是大腦會議,但是我們談的東西會累積下來,工作隊的朋友都在這裡,如果你覺得不放心,想真正去影響這個決策的話,歡迎你加入工作隊,工作隊也是開放參與的。並不是我們把大腦會議架空,然後讓工作隊為所欲為,基本上這是完全開放的場域,大家要了解目前這些發動者以及邀請者的用心。我講話太嚴肅了,我一直批評自己從來沒有幽默感,每次都把大家帶到很嚴肅的很沉重的狀態,這不是我原來的用意。

【二】


重建環境倫理的方式有的是像荒野保護協會長期在做的教育工作,培訓人認識生態環境動植物,進而保育自然,不只是荒野還有賞鳥協會等等也都是在做這樣的工作,這是從教育的觀點著手。另一方面是從議題著手,千里步道能受到社會矚目是很難得的,這讓我們能夠把議題端出來,議題提出之後就會有爭議。譬如我們要爭取路權,這爭議本身就可以讓社會進入共同思考。一個社會要蛻變就要不斷把議題提出來,讓社會進一步思考。所以初期工作隊要辦一些活動,讓大家知道千里步道的方向要怎麼走,讓社會認識,這過程大家在網站上都會看到,我只講重點。

從台北到宜蘭除了走海濱和縱貫鐵路就是北宜路,再來就是走桶後越嶺到宜蘭縣界的小礁溪。目前車子已經可以走到縣界了,那生態需要保護的是這個地方。海濱牽涉太多暫時不考慮,鐵路部份還沒進行,那北宜路方面我講我的意見。

由於北宜高速公路已經打通,原來的北宜路車輛變很少,有人算過一分鐘大概才十部車通過。道路周邊的店鋪都關門了,路其實很寬,車子都開得很快,很多路段都快二十米。假設是十五米,如果我們能撥出四米讓腳踏車行走,留十一米給汽機車來回都還可以走,大卡車也還可以走,只是速度慢一點。譬如腳踏車走這條到宜蘭,人行還是走桶後越嶺,在小礁溪的山的這一側找一條步道,之後即可和腳踏車合流。我剛講這些店舖關門了,如果我們跟坪林鄉鄉長,石碇鄉鄉長和周邊的里長做一些協調的時候,最後他們可能會支持,因為腳踏車會通過,可能會帶來一些商機,而路本來就已經在那裡了,所以談不上破壞,這樣一來我們會得到更多支持面。另一方面像礁溪有很多旅舍,早期支持打通北宜高的旅舍現在都後悔了,因為旅客一天就往回了並不留宿,所以如果我們和礁溪地方人士去談的話,說不定礁溪會支持。路面如果處裡不太困難的話,也許腳踏車就走這條。那路面要去做區隔,如果四米給腳踏車的話,材質要不一樣,路面要墊高一點,這在規劃上都不困難,主要是腳踏車能行走而不受汽機車威脅。步道的部份,以新店捷運站作為起點,腳踏車往北宜路走,步道就乘渡船進入灣潭來到海會寺,海會寺目前沒有渡船,如果有步道經過的話,以後應該會設立,坐渡船到直譚過思源橋到塗潭。

我記得大概是十年前,尤清還在當縣長的時候,由於烏來觀光的需求,許多汽機車堵在新烏路上,就要找替代道路。於是從廣興沿著新潭路就變成替代道路,但是對當地人沒有好處。如果我們能得到當地人支持,可以爭取把這條替代道路封閉,或是說盡量不當替代道路用,讓當地居民使用,那麼車流量在管制之下可以減少許多。而烏來的觀光需求如何被滿足呢?我覺得應該使用公共運輸。朋友曾經仔細算過告訴我,在新屋路堵車堵得很嚴重的時候,算算只有一百多人在車裡頭,車輛卻可以堵塞綿延四公里。其實只要有很好的接駁車,觀光需求就可以被滿足,也可以減少很大的車流輛。我聽祥傳講直潭地區已經列入都市計劃,地方希望進入都市計劃之後就進一步開發。我們希望透過地方協調看能不能擋住。大家常覺得只要列入都市計劃就能賺錢,這其實是幻象。而如果我們不碰這個議題的話,台灣很多開發都不能避免了。

從廣興到加九寮過去有一個步道現在是無法通過,要不要開闢大家還要思考一下。到烏來就沿著桶後溪到宜蘭縣界。那天有一個在福山國小當主任的原住民朋友,幫我們打聽這地方自行車能不能通過。這段桶後越嶺大概兩個多小時的腳踏車的路,專業的自行車騎士可以過得去。我一直講要感受自然之美一定要付出努力,沒有道理是不努力就可以享受到自然之美,這是不可能的。這個概念我希望透過運動本身去呈現,就真的要流一點汗才會感到看到一些東西,看到東西時也才會有感動。台灣的社會如果成熟到它就是這種程度的通過而不再去作進一步開發,我覺得是可以的。一旦覺得說是千里步道的話,這邊的人會不會覺得這邊也要打通?這是大家要去討論的。

另外有一件事,前一陣子烏來地方人士想要從這邊開一條路到三峽,這樣觀光人潮會大量擁入,避免烏來到新店交通的瓶頸。台大生態保育社和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以及可能還有其他環保團體加入,他們經過了幾年的努力並深入地方經營,最後終於透過環評把案子擋下來。最早你很難想像這個案子可以擋得下來,因為在地方角頭及地方有力人士索求無度的狀態很難擋得下來,但是經過他們深入基層的努力還是擋了下來。台灣社會你說沒有希望也不見得,很多時候大家覺得是地方需求,其實並不是真正地方小民的需求,而是地方角頭的需求,如果透過這個運動本身能夠分離出來,環境倫理才可能重建。我希望下次有機會可以請黃泰華來做一個報告,看他們當初是怎麼經營烏來這個地區,使得這個環評能夠通過,把案子打掉,我覺得這是非常寶貴經驗。

 

(本文係黃武雄教授於千里步道第二次智庫沙龍會議(2005.05)中之談話,其中【一】為開場講演之逐字稿;【二】為黃武雄教授針對千里步道運動當時活動路線講解之摘要整理。)

 

2005年12月12日 星期一

遴選大學校長不該變成選舉

大學校長應如何產生? 十多年來各大學選舉校長的風波不斷,所選出的校長人選是否適當,亦屢受質疑。根本的問題出在:大學校內民主的意義,被簡化成數人頭的選舉民主。十多年前仍處戒嚴時期,大學為了對抗政治干預教育,提出"教授治校,校園民主"。但此一訴求在解嚴之後並未進行較細膩的公共論述,便由部份人訂定成選舉規則,以致實施起來,弊端叢生.

一、


大學校長的產生的方式,應為遴選,而非選舉。遴選指的是,物色校內外單一人選,提報校務會議同意而遴聘,選舉則是弄出一群候選人,經由拉票投票而產生。兩種產生方式截然不同,後果也大相逕庭。一旦選舉必然有競選,尤其在台灣這種特有的競選文化裡,競選每每衍成明爭暗鬥,人性最醜陋的一面俱展露無遺。

遴選則不同,當然遴選委員會本身的組成,必須經由一定的民主程序,並因而被充分授權。委員最多五至七人,以便於深入掌握情況,並密集交換意見。遴選的重任加在每一位委員身上,遴選的成果,便是這五至七人的集體創作。他們必須先列出校長遴選的基本原則,於大學內公開討論,並設網站引發思辯,以達成師生共識。亦即先要抽象的描繪出理想校長人選的形象,然後再於校內外,甚至國內外,物色最適合此一理想形象的人。遴選委員會必須密集聚會,搜集資料,並彼此溝通說服,而非只憑一己好惡,遽以投票決定人選.

遴選委員會可聘具有遠見及清譽的校外人士參加,亦可以有學生代表加入,但不宜設學院代表。目前校長仍握有分配校內資源的巨大權力,學院代表會從本學院利益去遴聘校長,著眼點易失於偏頗。遴選委員會,應著眼於大學品質整體的提升與大學對文明的貢獻,依此去遴聘校長,而非為某一群人爭取利益。

今日選舉校長,弊端叢生的緣由,正是每一候選人都代表某一群人的利益,以致拉票換票,斯文掃地,其醜相令人掩面嘆息。

 二、


遴選委員會物色的單一人選,提報校務會議,若非校務代表超過一半(或三分之二)以上不同意,則大學應接受其所提人選,報部聘任。此意謂遴選委員會有充分的決定權,使其集體創作成型。若校務會議不同意,則遴選委員會應解散重組。

這樣的制度設計,使遴選委員會一方面被充分授權,另一方面則負有相對的重責,去遴聘一位好校長。

遴選委員會既被充分授權,其成員的產生自須十分審慎。若校內民主的運作尚未成熟,對一般事務,共識達成不易,則遴選委員之核心,可由校務會議自校內外,提名正直熱忱,瞭解大學且素孚眾望之清流為候選人,(必要時)經校內普選產生。既經如此審慎的民主程序產生,遴選委員遂有被委以重任的榮譽,去遴選好校長,也有被充分授權,以完成重責大任的正當性。遴聘工作費時費力,規定少則一年,多則一年半。這項工作必須大膽而細膩,不能倉促進行。以目前校長有任期制,提早在現任校長任期結束前一年半,開始展開繼任校長的遴選工作,自無困難。

總而言之,在這套設計中,要經由選舉產生的,不是校長,而是遴選委員。選舉遴選委員,不會像選舉校長那樣惡質化,因為遴選委員本身不是權位,只是替人抬轎,一經選上,又需密集工作一年半載,對內對外進行溝通討論,回答各方質問,並接受校務會議監督,無法關起門來分贓。這種苦差事,不會像校長那樣引人垂涎。

睽諸實際,現行各大學的校長遴選委員會,雖名曰遴選委員會,事實無異於各級政治人物的選舉委員會,其選舉過程會變成政治化,是制度設計的必然。

 三、


另外,從結構面來看,大學校長選舉惡質化的溫床是:大學功能的庸俗化,大學變成擴張主義的外緣,而非創造文明,批判文明的核心。在資本主義強大的浪潮衝擊下,大學校長的位置,正處於經建科技發展,與學術人才培育的交會點,校長的職責不在於守護大學原有的獨立精神,而在於追求量化的卓越,提高大學能見度,以便於擴充資源,從而對內提供資源、分配資源。校長既握有分配資源的大權,校長的寶座自然成為各路諸侯覬覦垂涎的對象,選舉惡質化是必然的結果。

可以想見的是:選舉惡質化又會回過來,加速大學進一步的庸俗化。這正是眼前一些大學的真實寫照。

同時,大學的民主只徒具形式,使分配資源的大權仍掌握在校長及其一級主管的手中,因而提高了選舉競爭的誘因,促其惡質化。大學的決策,這些年來表面上已民主化,事實上,校內依然沒有由教授組成的常務委員會,經常參與校內決策,校務會議下設置的各種委員會,仍以校長馬首是瞻,未能獨立作業。教授治校應落實為"參與民主",而非"形式民主"。十多年來台灣的民主化,在各個層面,從大學的教授治校、教改、社改到政改,都犯同樣的毛病,以致民主化之後,未能釋放出社會的生命力,反而滋擾不斷。

(本文完成於 2005 年 4月 23日)

 

2005年5月29日 星期日

夢想幾年後台灣出現一條環島的千里步道(原標題:開闢千里步道,回歸內在價 值)

一、你我能不能攜手合作,來開闢一條環島的千里步道?


今日起,親愛的朋友,請出門去探查一段小徑:山路、古道、產業道路或鄉道都好,條件是遠離喧囂,沿途要有不錯的自然或人文景觀。

然後:


    1. 我們玩接龍遊戲,經匯集與勘查後,接成一條環島步道。

    2. 我們大家連署,邀民意代表協助,請政府排除困難,保護這條步道,免於經濟開發,並投入資源,協助規劃且促其實現。

    3. 我們要發展一套周延可行的公共論述,並與步道沿途的地主深層對話,尋求他們支持,同時提示有利於地主的種種誘因,在政府與地主之間穿梭溝通。

    4. 在這條步道上,引入新的價值觀,討論經濟開發與生態人文之間的矛盾,討論種種人與自然如何相處的問題,創造一種不同的場域,發展新價值。